凡煙小說

☆、情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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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邊露天的小酒館裏,冷靜下來的我和肖童隨意點上兩杯果汁,慢慢聊了起來。

“那個鋼琴曲是你點的?”

“哪個?”肖童收回放空的眼神,看著我。

“《Merry Christmas Mr.Lawrence》。”

“嗯……”肖童低頭在包裏找著什麽,不一會兒,掏出一盤CD遞給我,“我隨身帶著的,想起你的時候……就會聽一聽。”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,她望著我的眼神,比5年前更加熾熱,如果之前的是青澀的蘊含著朝氣的溫度,現在的她,眼中似是燃了一團火,灼得我不敢直視。我有些不自在地躲開她的視線,接過CD,“告訴我,我在你的婚禮上都做了什麽?我只記得……我彈了這首曲子,後來……我又怎麽會在‘思過室’?”思過室,是孤兒院讓犯錯的孩子閉門思過的地方,小時候我是那裏的常客。

肖童略有些吃驚:“你真的不記得了?看來孫揚說的對,你確實會‘選擇性失憶’。”

“選擇性失憶?!”原來,我那些空白的記憶是被自己抹去了麽?可……為什麽?“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?”

“那天是聖誕節,我以為你不會來的。你不是說過嗎?你討厭上帝,討厭教會。婚禮在教堂舉行,表面上是制造浪漫,實際上丁雷他根本就不希望你出現。可是後來你還是來了,而且出現的時機還很戲劇化。”肖童笑了笑,“當我看到你的時候,我還以為,你是來搶親的……你穿了一身黑色的禮服戴了頂白色的禮帽,站在牧師的位置上,那感覺,就像是來主持葬禮的。把丁雷和他的一群親戚好友嚇得不輕。你站的是牧師的位置,可你既沒有主持婚禮也沒有搶走新娘,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,吻了我,還……咬破了我的嘴唇。”肖童說著指了指唇上的一小塊疤痕。我低頭吸著果汁,不語,靜靜地聽著。“你奪過司儀的話筒,不顧丁雷的阻攔把我牽上前,當時不管別人怎麽議論,丁雷的表情有多難看,你只是看著我,微笑的看著我,那表情,讓我覺得陌生,陌生到,陌生到,好像那個人已經不是你了,是另一個人!然後,你一邊牽著我的手,一邊說著祝我幸福的話。你說,今天是你最親愛的姐姐嫁人的日子,你要彈首鋼琴曲祝我們新婚快樂。接著你就做到鋼琴旁,彈了那首曲子……《Merry Christmas Mr.Lawrence》。在坐的人,都以為這首曲子是應著聖誕節的氣氛……呵呵,他們又怎麽會明白,裏面的內涵……‘美麗琴音裏流淌著生命永遠無法選擇的宿命的悲劇感,對人性純粹的追求與矜持,對異樣情欲的糾纏與否認……當面對死去的感情,只留下或深或淺的記憶,所有生命的美麗化作一句‘聖誕快樂’,然後滿天飛舞起潔白的雪花,飄落這世間每個幹凈與不幹凈的角落。’呵呵……‘面對死去的感情,只留下或深或淺的記憶……’這不就是在說你麽?”

雖然我不想承認肖童說的,那個像連續劇一樣的劇情,不想承認,那個劇情中的主人公竟然是我,可事實就是如此,不僅傻笑著給他們送上祝福,竟然還嘩眾取寵似的搞什麽強吻?!呵呵,呵呵,強吻?祝福?顧深情,你怎麽會做出這麽可笑的事?如果是現在,我寧願死,也不會那樣。

“你離開之後,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你的消息。你怎麽去的‘思過室’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是孫揚發現了你,他說,發現你的時候你正躺在床上睡覺,一直用被子蒙著頭。醒來之後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。可是……”肖童猶豫著。

“怎麽了?”

“以前你從來不和陌生人說話,說話的語氣也是冷冷的沒有溫度,甚至從沒有對我以外的人笑過。可是從那以後你的性情大變,不僅經常出入酒吧,還到處結交朋友,臉上漸漸多了笑容……卻依然是冷冷的。”肖童慢慢低下頭,沈著臉看不清她的表情,“是因為我,因為我的背叛,你才會變成這樣的吧……”

“沒有的事……你不用那麽在意。”

“可是你在婚禮上的舉動……!”

“如果可以的話!”我有些強硬地打斷肖童激動的話語,“如果可以的話,我決不會讓那件事情發生。本來,我們之間就從沒有過承諾,因為沒有承諾,所以沒有背叛。你是一個要強的人,你需要的是力量,當時的我們,只是年輕人的懵懂,那種搖擺不定世俗不容的感情不是你想要的;我說過,我尊重你的選擇。至於我在婚禮上做的那些蠢事,你忘了吧。”

“你叫我忘了?這些年來,婚禮上的那一幕幕時常在我的腦海裏回放,日夜折磨著我的就是那個時侯你帶著悲傷的笑容,你讓我忘了?呵…………顧深情……原來在你眼裏,我一直是個依附於力量,順風而倒的墻頭草?!你以為你很了解我嗎?你怎麽就不想想,我到底為什麽會嫁給那個姓丁的?!我要和你在一起,就要鏟除一切可能阻礙我們的因素,只要我變得有實力,我就可以給我們的未來一個保障,為此我可以出賣身體,嫁給一個我討厭的人,可……可你為什麽不等我……”肖童激動的顫抖著,她咬著唇,強忍著,可淚水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滴滴滑落。

我為她擦去眼淚,她卻倔強地別過頭去。悻悻地收回手:“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哭了?這可不像你。”

“你又怎麽會知道我這些年所承受的……”她依舊看向別處。

真如肖童所言,她完全是為了我、我們才做出的無奈選擇嗎?如今,面對她的淚眼,我心裏依然有著這樣的疑問。如此的我們,失去了起碼的信任和默契,又何談其他……

“其實,我們從沒有真正走進對方的心。我不了解你,你也不明白我。我以為有些事情不用說你也會清楚,你卻認為,只有把心裏所想說出來才能明白。於是你覺得,我們需要的是被認可,哪怕這認可是用實力逼出來的;可是,我要的,只是一個有勇氣與我相愛的女人。我們只在乎對方,其餘的都是虛無。”

“那麽你的熙兒呢?她就是你所謂的有勇氣與你相愛的女人麽?”肖童冷笑著,不知是笑我,還是笑自己,“世間不可能再有一個顧深情。”

這個女人,我曾經無比熟悉的女人,如今也再不是那個純粹、天真的肖童了。曾經這個女人的出現像一縷陽光照亮我內心的陰暗角落,如今的她也已經蛻變的愈加成熟、精明了。她的話像一把刺刀,紮在我自以為是的心上,“那麽你的熙兒呢?她就是你所謂的有勇氣與你相愛的女人麽?”熙兒……我現在連她的衣袂都沒碰到不是麽?連一個喜歡的信號都沒有,何談相愛?何談勇氣?自從我迷上林熙,我很少這麽問自己:我究竟是因為什麽,認定林熙就是自己要找的女人?有未婚夫,又是純粹的異性戀,還有一個反對同性戀的母親…………她無論從自身還是家庭環境都毫無可能。也許,只是初遇時,她眼中那一抹純粹的溫柔?又或許,是她拉住我的那只手?

不知不覺,已經到了下班的時間。A公司大樓下,肖童看了看手表,有些調侃的語氣:“總經理助理曠班一下午,你們公司的上層對你可真信任。”

“你這是調侃我呢?我冒著被懷疑的風險和丁氏副董事長私聊,你倒有這心情說風涼話。”

“哼,他們要是懷疑你正說明他們愚蠢。我巴不得你離開那裏,等我把丁氏吃掉,我一定會把你挖過來。”肖童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。她果然是瞄上了丁氏,這倒合她的胃口。

“可是,丁氏不是那麽好吃的吧。丁雷是不是在用什麽要挾你?難道,和A公司有關?”丁雷絕不會甘心讓肖童吞了他親手創下的基業。

肖童看向別處,裝出自然的樣子,“沒有。”

“你認為你能騙得了我?”她每次說謊眼睛都會向左上方瞟。

肖童猶豫了一下:“這個你就不要管了,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。”

“好吧,既然你都這麽說了,我就不方便再問了。時間差不多了,要不要我送你?”

“不用了,你回去吧,我,看著你走。”肖童站在那裏微笑著望著我,眼角是揮之不去的無奈。

“深情!”沒走幾步,肖童喚住我,我轉身,她低頭又擡頭,問道:“如果肖童回來了,深情還是我的深情嗎?”肖童依然站在原地,只是眼中多了幾許堅定。

“深情對於肖童,就像溪中的流水;溪水從指縫間溜走,即使再捧一掊,也不是原來的溪水了。”不再駐足,沒有再回頭看她,我加快了離開的步伐。過去的已經過去,未知的未來渺茫,我能抓住的只有現在了。

如果說之前我只是猜到林熙對我有些喜歡,那麽從這一刻開始,我至少可以確定,我對於她是特別的。

我一動不動地望著樓梯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林熙,她手臂上掛著外套,傷口的地方纏著幹凈的紗布,一副要出門的樣子。是錯覺嗎?我怎麽感覺她似乎站了很久。她和我就這樣一上一下地對視著,誰也不先開口說話,這靜謐的氛圍有點熟悉。看她的樣子,不太高興。我小心地走到她身邊,輕輕地問道:“你還好吧?傷口還疼嗎?”

“……”沈默,“……”還是沈默;林熙的視線一直黏在我身上,她這麽近這麽明目張膽地直視我是第一次,我開始有點不敢看她了。

“如果肖童回來了,深情還是我的深情嗎?”林熙覆述著肖童的話,當我擡頭看向她時,只見到她離去的背影。原來她聽見了我和肖童的對話……不過,她為什麽要覆述那句話呢?或者說,那不是在覆述……而是,在問我?現在回想起來,我真的很討厭當時的自己;明明已經感覺到林熙的變化了,卻遲遲不敢確定。如果當時能夠大膽一點…………

作者有話要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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